石縫中的小樹/ 黃稚庭

一個偶然的機會,漫步庭院不經意看到牆邊那顆大石頭的側面微微裂開,我不知道已經多久了,一直埋首書堆準備考試的我,很難得有時間到庭院走一走。裂縫中生出一棵不起眼的小樹,我好意外!這一棵小樹,在惡劣的環境下生長,我肯定認為它活不了多久,就會枯死。然而,時間證明我的判斷錯誤,小樹堅強的求生意志讓我心服。

因為那棵小樹的存在,讀書累了,我會佔起來走走,抽空去庭院探望它。時間一天一天過去,小樹依舊生機盎然──兩片油綠橢圓形的葉子似乎長得更大,在陽光下閃閃發亮,吸引我投注關愛的眼神。我查一下資料,得知這是一棵小榕樹,我向四處張望,附近並沒有大榕樹的身影,我們這一帶沒有人種植這種樹木,不會是種子飄過來的,它到底來自何方,我很納悶,最大的可能是麻雀從空中飛過,或是來這裡跳躍嬉戲,遺留在大石頭上的糞便裡面包含沒被消化掉的榕樹樹籽,它尋找適當的時機在春天裡發了芽。

小樹長得很辛苦,到了夏天,還是很袖珍的一小棵,而且有縮小的感覺。

小樹生長的地方偏遠,環境原本不很優渥,根本不會有人知道它,更談不上照顧。酷熱的夏天,小樹必須更努力,一點點,一點點,似有若無的生長。大石頭的裂縫凹陷沒有多少泥土,鳥糞稀少得可憐,旁邊那棵一人高的羅比親王海棗擋住能供它飲用的清晨露滴,它顯得渺小卑微。好久沒下雨,草地枯黃一片,小樹看起來很渴,身形一天比一天憔悴,葉片蔫蔫,植株斜攲,就快要揮手向我告別,它快活不下去了。

我倒一杯水給它,水並沒有滲進它的根部,只是快速沿著石壁往下流,沒有被吸收,一滴半滴都無法挽留。我想,它本來就不屬於這裡,誰叫它來,自討苦吃,或許死亡必然的結局!

一天又一天,小樹很認真,很努力的撐著要活命,葉片邊緣逐漸褪色,黃掉乾枯,但是,它用盡全力保持住葉側芽苞一點綠意;攀附石頭表面的細根逐漸萎縮,卻很用力抓住,不放過任何能吸取水分的機會。我生出一個憐憫的念頭:我要把它移植到地上,為它澆水施肥,好讓它生長茁壯,快快變成大樹。然而,念頭只是念頭,和付諸行動有一段很遙遠的距離。如同我想過要把我放進書店,坐擁書城,像一隻蠶啃盡坊間各家教科參考書籍,增強實力,可是,那種念頭只是想想而已,電光石火一下子就消失,不在我的讀書計畫中,付諸行動畢竟要有各種客觀因素配合。

終於,午後一陣雷雨,及時替它解圍。

幾天後,嫩綠的四片新葉子冒出來,細根往下探得更長。這傢伙,找洞鑽縫,就是不認輸,與惡劣環境搏鬥,硬是要活下去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那棵羅比親王海棗無緣無故病倒,樹叢中心抽出乾枯草葉,大限之期不久。小樹長得正好,枝葉茂盛,密密盤纏的鬚根緊緊貼住石頭不放,一條一條深深扎進土裡,充滿了生命力,我想,沒多久,它就會取代病樹,獨當一面,為夏日庭院帶來涼涼濃蔭。